第四十一回 决意(1/2)

针线胡同里，宋先生在书房看着手中的密报，对旁边的柳湘莲道：“这次江南甄家的人进京，带的东西却是不少。船的吃水这么重，怕是前忠义王府的那批财物也裹在了里头。”柳湘莲道：“皇子们的人紧追不舍，咱们的人又跟在后面，那些人现在犹如困兽，甄家也快顶不住了。我只是奇怪，既然秦氏的死和宁国府脱不了干系，为何还千里迢迢的将财物送到荣国府来？”宋先生微微一笑：“现在就看荣国府拧不拧得清了，银子多了烧手，少了银子又不行。皇上虽说将贾家的事放一放，但前忠义王府的人不见得会罢休。”又叹道：“多亏咱们安插了人进去，又多留心了一些，不然这次林姑娘可是难逃过去。她是如海留下的唯一骨血，却碰上这样的外家。那位王夫人，真当得起蛇蝎二字了。”柳湘莲笑道：“她那陪房周瑞，我已经让人送回去了，希望能杀鸡儆猴，敲个警钟。”宋先生道：“但愿如此吧。”又道：“你来京中也有些时日了，皇上的意思是让你再在那边历练些时候，等这案子了了，再寻个由头将你调回京来。仍然是你在明处，我在暗处。”柳湘莲拱手道：“我明日就出发。”

甄家来的媳妇子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，递上自家夫人写来的书信。王夫人看了，却是眉心舒展，喜上心头：正为银子发愁，甄家就送了来。自家不过是腾出库房帮着保管，却能分润到两成。秦氏的身份非同一般，虽然死了，但当初结亲的时候却是东西二府都商量着同意了的，想来这些东西存在这也不打紧。又见信中提到此事干系重大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，王夫人便连贾母和贾政都瞒过了，到了三更的时候，悄悄使人开了后门，将甄家送来的箱子都搬进了自己的私库。对帐后，越发地喜上眉梢，这下不仅连省亲别院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大肆修建，还可落下不少的私房，就将失去的管家权不甚放在心上。荣国府已成了个空架子，手头有了银子，又有娘娘帮衬着，不愁夺不回主持中馈的权利。

待到凤姐说身子好了，开始理事的时候，府里却是乱成一团。李纨只知针黹，又是个好说话的，家里的管事媳妇子趁机从中渔利，偷懒耍滑。凤姐开始还心中欢喜，想来自己可以大展身手，让世人见识见识自己的本事。不想王夫人虽卸了管家权，却把贾家几个主要的田庄铺子把在手中。想告诉老太太，到底是自己的姑姑，又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。大太太已是不喜自己，若是再和二太太闹翻了，府里就难立足了。可是没了银子，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。

贾琏管着修园子的事，使人来讨银子，自是没有。遇到这时候，王夫人就使人送银子过来，保准不误。若是府里的日常开支，王夫人则是袖手不管，或是推诿拖延。一来二去的，府中的人渐渐看出了苗头，有什么事都先去王夫人那边讨个示下。凤姐和李纨空有管家的名头，却还是给王夫人打下手。凤姐心有不甘，但也无可奈何。因其是个好强的，心中含了一口气，少不得咬牙将自己放高利贷的利钱拿出来周转，心中对王夫人的不满也渐渐多了起来，此是后话，暂且不提。

黛玉回了家，想着那天带着鹦哥走在游廊，一个眼生的小丫头忽地跑到跟前来，塞过一封信转身便跑了，喊都喊不住。拆开一看，却是周瑞和赖庄头的认罪具结书。到了下晌，鸳鸯就过来请自己去贾母那里一趟。

想到柳湘莲说的话，黛玉便将具结书带上。贾母见了自己，直接问起石头庄的事。有鹦哥的话在前，黛玉也就不再隐瞒，一五一十地说了，却略去了柳湘莲这一段，只说是林家的一个远方亲戚，又递上手上的东西。后来贾母让自己回避，听着王夫人被训斥。原想着她会被好好地惩戒一番，没想到却是高高举起，轻轻放下。

听着贾母的一番说辞，黛玉明白在她那个位置，看到的不仅仅是亲情，还有整个家族的利益。在老人家的心里，自是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，这本也无可厚非。可是为什么自己还会觉得心凉？从前因着明知宋先生他们监视贾家，而在贾母面前缄默不语的那点歉疚也渐渐流逝。若不是有宋先生和柳湘莲的帮助，自己和那一院子的人此刻已是飞灰。王夫人做的事，摆在现代，就是杀人未遂，贾母却是不细问缘由，就此放过。可是，若她是邢夫人那样出自小门小户的续弦，且无儿无女，贾母又该如何处置呢？

看着窗外，阶下花红柳绿，树上鸟儿欢鸣，处处焕发着勃勃生机。夏天已近，暖风中带着丝丝热意。黛玉却觉着身上有些冰凉：上一世，因为父母的重男轻女还有财产的事情与他们的关系弄得很僵，也被伤得很深，但内心深处却是渴望着亲情的温暖。到了这里，有了林如海夫妇的疼爱呵护，不仅冲淡了自己对另一个时空的牵挂，更对他们有了脉脉温情，内心也温暖起来。贾母是这具身体的外祖母，多年来亦是多有疼爱。可在利益面前，这份爱意便动摇起来，不禁让人再次体会了所谓的亲情在物欲面前的苍白无力，不懈一击。

黛玉叹了一口气：在这个异域时空里，疼爱且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都已经逝去。而今所要面对的，将是世态的炎凉，人情的冷暖，还有那源自内心深处刻骨的孤独。所幸，自己身边还有孙妈妈、云姨娘、宋先生他们。任凭再多的阴谋算计，尔虞我诈，都要坚强骄傲地活着，就像那挺立